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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那军旗飞舞的方向

刚结束新聘文职人员岗前培训的我们,经过短暂休整,重新整装,踏上去基层接受军政训练的路程。那一天,是2021年5月9日。正是从那一天起,我真正开始认识部队、了解基层、看清自己。这是烈火锤炼的28天,也是浴火重生的28天。

第一天,当我们三三两两、呼朋引伴地拖着行李箱,不紧不慢地下车集合时,遭遇了队干部无比失望的目光。队长当天晚上点名集合时沉重地说:“这是你们集训45天的成果吗?没有一点队列意识,不紧张不严肃,自由散漫,还有说有笑。如果军人像你们一样,还打什么仗?”那一刻,我开始意识到这里是部队,是真枪实弹练兵备战的地方。

真正体会到基层官兵的不易,是从清晨的一日生活制度开始的。每一项内容都有严苛的时间表,从起床、早操、整理内务、开饭到操课、午休甚至洗漱,都有明确的时间点。

队长告诉我们:“在部队,时间观念非常重要,因为在战场上,分秒必争,分秒必准。”没有什么高深的大道理,也没有反复的填鸭式教育,一日生活制度就这样潜移默化地将军人意识刻在我们心里。

如果说一日生活制度让我学会军人的严谨、细致、雷厉风行,那么队列训练教会我的就是爱心、耐心和不厌其烦。45天集训完成后,我们原以为队列训练是小菜一碟。没料到,排长一上来就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,说我们队列动作极不标准,离一名真正的军人差十万八千里。事实上,此前的集训,队列训练并不多,大半都是理论课程。扪心自问,我们当时并没有对自己严格要求,有时还会想方设法偷偷懒。排长的一席话,让我们瞬间认清自己。

我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态,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好一步一动。可惜,下决心易,要练好练齐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第一周的队列训练,班长只能像教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一样,事无巨细、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教我们动作要领。

为人父母,一定能体会到“事无巨细、不厌其烦”的含义。这8个字说起来简单,但要做到可真是太难了。

我有个7岁的女儿,上小学一年级。至今我还记得,第一次教她学一首古诗用了整整一周,其间我崩溃了无数遍,河东狮吼无数回。我无法理解,那样一首简单的五言律诗,她学了一周还没记住。来部队以后,我忽然理解了我的女儿。这些看似简单的队列动作,我也是在一遍遍犯错、一遍遍纠正中记牢的。

让我感到庆幸的是,我比女儿幸运:教我们的教练班长、排长和队长给了我们最大的包容和耐心,给了我们时间磨合与练习。而我当初给予女儿的却是否定与吼叫。

我时常会想,如果能早几年来部队训练,也许我会早点感同身受,心中有爱有包容,才会不厌其烦。

在班长们耐心、细致、严格的训练下,我们进步得很快,单个军人队列动作越来越标准、越来越整齐。最后队列会操的时候,我们七班拿了第一名,被评为“先进班集体”,我也被评为“优秀学员”。

当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、听着一致的擦臂音,雄赳赳气昂昂地行进在操场上时,我觉得自己向一名合格的文职人员迈进了一大步。

来部队训练之前,我们认为最苦最累的是25公里拉练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每天最折磨我们的竟然是那一床军被。

整理内务的标准极高,尤其是叠被子,要求方方正正、有棱有角。每天早上,我们把那一床军被摊在地上用小马扎反复压实。宿舍里,楼道里,到处都是那抹军绿,可军被还是很有脾气,不是这里鼓出来一块,就是4个角歪歪扭扭。

看着我们叠的被子,班长无奈地说:“被子三分叠七分修,压实只是第一步,要想方正,主要靠修。”只见班长嗖地掏出一张银行卡,开始用卡的一个角使劲而快速地戳戳戳,我就眨了个眼的工夫,被子4个角多余的褶全被掖了进去,刚才还软趴趴的被子瞬间精神起来。可惜,看花容易画花难,轮到自己修整被子的时候,我发现我缺的不是那张卡,而是班长那双巧手。

要想把军被修出整齐的直角并非一日之功。记得中学的时候学过一篇欧阳修的《卖油翁》,卖油翁自钱孔滴油,并称:“无他,惟手熟尔。”于是,每天5时30分,楼道里就能出现我们和军被“较劲”的身影。一个被子叠下来,每个人都满头大汗,衣衫尽湿。一周以后,我们的努力终于看到回报——我们磨去了内心的浮躁,而那一床床鼓囊囊的军被也收敛了脾气,成为一方方整齐的豆腐块。令人开心的是,我们班众望所归连续拿了两周内务流动红旗。

当然,整理内务并不只是叠被子,还有平整床单,打扫宿舍、水房、浴室、卫生间过道。而这些无一例外都需要细致,要时刻留意犄角旮旯是否有头发、窗槽门框是否有灰尘。起初我虽然认真打扫,但并未意识到整理内务的意义。直到训练结束、收拾行李时,我一件不落、井井有条地打包好自己的行李,又仔细地擦拭和检查了所有柜子,才意识到,以前那个总爱丢三落四的自己似乎不见了。

我不喜欢跑步,之前围着操场跑一圈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从来没有跑完过3000米。这28天,队长每天带我们进行体能训练。循序渐进,不知不觉,我发现自己竟然能跟着大伙一块跑完全程。

此前,25公里拉练被我们视为“终极死亡训练”,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。但当拉练那天真的到来时,这个集体就像一块巨大的能量石,源源不断地给我力量。我的膝盖不好,班长们轮流给我鼓劲。队长和排长不断提醒我们,一定要跟上大部队的节奏,一个都不能掉队。信念真是一种神奇的力量,在这样的集体中,我开始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完全程,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。当完成徒步行军25公里、顺利回到营区时,我听到喧天的锣鼓声和热烈的欢呼声,那是大家在迎接我们归队。那一刻,我的眼眶湿润了。

28天的训练紧张而严肃,我们有过抱怨,也曾感到不适。但这28天的集体生活,让我们感受到浓浓的团队之爱、集体之爱。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,我们苦活累活抢着干,遇到红旗勇敢扛。我们一起哭一起笑,一起分享一起进步。部队像一个大火炉,把我们融在一起,让我们回炉重造,让一盘散沙聚成满天繁星。

其间,我们还学习了诸多军事基础知识和技能,比如枪支分解与组装、卫生与救护、格斗基础等课目。不是走马观花,而是实打实地练习、考核、比赛。这段训练时光虽然很苦很累,但它是我人生中最难忘最宝贵的一段回忆、一笔财富。璀璨青春许家国,我将怀揣梦想、坚定前行。正如歌中所唱的那样:“看那军旗飞舞的方向,前进着战车舰队和机群,上面也飘扬着我们的名字